“你是在等我來拉你嗎？寒玉？”

淩寒玉還是不回答。

“好吧！我來拉你上來。”郁美掀開帳子作勢要下床。

“別下來！”淩寒玉趕緊過來扶住郁美道：“你不知道這樣會摔傷的嗎？我真是拿你一點辦法也沒有！”

郁美笑著把淩寒玉拉入帳中“要我幫你脫鞋嗎？”

淩寒玉板著臉“不敢勞你大駕。”

二人各自脫去外衣，蓋上毯子。淩寒玉想起郁美體弱，蓋一床毯子未必暖和，又起身拿了一床薄被給她。

郁美掀開毯子，蓋上薄被，柔柔說：“寒玉你對我真好！”

淩寒玉起了逗弄之心，“那美兒嫁我怎麽樣？”

郁美搖著頭“我不嫁人。我跟娘說好了，我們要永遠在一起。要是嫁了人，我們就得分開了。”

“美兒是要終生不嫁人了？那真是太可惜了！如此國色天香的美人卻要孤老一生。不知道天下英豪會怎麽樣的傷心失望呢！”

“再是國色天香的美人，久了也會讓人膩乎。喜新厭舊是男人的本色，新聲代故是美人的結局。與其最終被棄，不如永遠心如止水。”

淩寒玉吃驚地看著郁美，“你小小年紀怎麽會有這些想法？是小師叔教你的嗎？”

“用不著人教我。這些都是我自己用眼睛看到的。”

“你看到的？你都看到些什麽？”

郁美很是傷感的說：“我的母親很美很美，我從未見過比她更美的人。可是十五年前，秋叔叔和淩叔叔同時背棄了她。秋叔叔跟娘說他要娶一個令他一見傾心的世家女子，淩叔叔暗中與一個對他愛慕已久的女子私會。可他們原來都很喜歡娘，一直以來都很疼娘。娘說，男人永遠不會只愛一個女人，也永遠不會只疼一個女人。而女人若是愛上一個人，心裏永遠只有他。”

淩寒玉沈默了。他的父親先是背棄了郁金香，後來又背棄了他的母親！他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郁美接著說：“我的父親一直很愛我的娘親，他對娘親的寵愛讓天下人都動容。可是在他遇到另一個與我娘親有著相似容顏的女人的時候，他又愛上了她！是不是很好笑？”

淩寒玉沒有笑，連嘴角也沒動一下。這是一件讓郁美很傷心的事，他怎麽笑得起來？

郁美轉身面向淩寒玉，深深低下頭，“我的父親要娶那個女人，我母親和那女人都不同意。那女人受過情傷，無法愛上任何人，她與我娘親朝夕相處，情同姐妹。我出生時，東方天際有萬道紫霞照射到房頂。霞光中數以萬計的五彩花瓣自雲端墜下。一出生，我的額上便有火焰與冰點組成的冰焰胎記。世人皆以為祥瑞，國王為我舉進盛大儀式，封我為神聖之女。”

郁美頓了一下，接著說：“可是就在儀式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四方官吏來報：就在我出生那一刻，四方同時發生了風、雪、水、火四災害。成千上萬的百姓死在了災難中。他們認為是我帶來了災難，都說我是妖孽降世。臣民圍困王宮，要求燒死我這個妖孽。我的娘親也被打入死牢，只等處決了我之後，便要殺了她。”

淩寒玉的心沈了下去，她的父親也真夠狠心的，不僅要殺了自己的女兒，竟連妻子也不放過。

郁美的聲音更加梗咽了，“這個時候，我那位曾經深愛過我娘親的父親，他不去想著怎麽救我和我的娘親。他去威脅了那個女人！若是她不嫁給他，他就不管我們母女的生死！那女人既不願嫁也不願看著我的娘親死，她去牢中救我娘親！我娘親舍不下我，拖著產後虛弱的身後跟著她一起去大雪山救我。”

“那後來呢？”

“後來娘救下了我，而她永遠地留在了大雪山的寒潭之中。她是為了救我而死的。”

淩寒玉以為郁美一定哭了。說起這麽傷心的往事中，哪個少女不哭呢？淩寒玉托起郁美的下巴，郁美擡頭，眼中清澈見底，沒有半點淚水。

“我是沒有眼淚的。再傷心也是哭不出來的。”郁美苦澀地說。

“美兒，不要再傷心了，都過去了！”

“他們傷害了我的娘親和我，他們受到上天的懲罰。紫藍國整整三年未下過一滴雨。三歲的我還不懂事，跟著娘無意中到了祭壇。當我拿起那未燃完的香時，青煙直上雲宵，轉眼間便雷聲陣陣，大雨傾盆。於是紫藍國的人又奉我為神靈。他們出動大批人馬，四處找尋我和娘。”

“是世人的愚昧傷害了你們！世上根本沒有妖孽也不存在著所謂的神靈。人們總是習慣把一些無法解釋的事強行加著在神鬼頭上！”

“不！這世上是有妖孽和神靈的。人們把禍國殃民的人稱為妖孽，把保家衛國的英雄稱作神靈。是妖孽還是神靈，就看他是否是有利於百姓！”

淩寒玉拍手稱讚：“美兒，你太讓人驚訝了！你這麽小的年紀卻能有如此不凡的見識。真是讓我自愧不如啊！”

“這可不是我有見識，是我親自經歷過後總結出來的。”

是啊，她能說出這種話，不是因為她天資聰慧，而是因為她經歷過，她傷過，痛過，才明白的。

淩寒玉撫著郁美額上的水晶花鈿問：“因為這個胎記帶給你很多不好的回憶，所以你才一直用東西遮住它對嗎？”

郁美微笑著點頭又搖頭，“你只說對了一半。在紫藍國，幾乎所有女子都戴著頭紗和面紗的。我們不想太顯眼，也不想讓那些找我們的人輕易認出我們，才一直戴著頭紗和面紗。人人都知道我額上的冰焰胎記，為了不被人發現，娘一直給我戴著抹額。”

“紫藍國離我們趙國很遠吧！我還從來沒聽說過有一個紫藍國呢？”淩寒玉自認博覽群書，對趙國周邊的一些國家都略知一二。紫藍這個國家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郁美搔著頭，想了一會兒，“好像是很遠。我們坐了快一個月的馬車呢！嗯，聽娘說紫藍與趙國之間隔了兩個小國家。名字我沒記住。寒玉說說你的事吧，你父母對你怎麽樣？”

淩寒玉笑笑，雙手枕在腦後，調整了一下姿式，道：“我的父母都不是很喜歡我。從小到大他們都很少管過我。以前我不懂事，總愛問他們為什麽不喜歡我？現在想想，當時的我真的是很傻。哪一對父母都是偏心的，有的孩子能得到很多寵愛，有的孩子則只能被冷淡。”

郁美心道：他們不喜歡你是因為你是淩叔叔的兒子！

淩寒玉羨慕地看著郁美道：“不是每一個母親都像小師叔疼你一樣疼愛她們的孩子的。美兒你不知道，師兄們有多麽羨慕你，你不僅有一個把你寵上了天的母親，還有一個對你千依百順的叔叔！雖然你沒有得到父親的寵愛，可你娘和師父對你的寵愛遠遠超過了我們這些作師兄的所得到的父母之愛！”

郁美有些得意，她的母親和叔叔確實對她很好。她見過作父母的是如何打罵孩子，也聽說過有人將自己的孩子賣給別人為奴為婢。雖然她沒有父親，可她覺得自己還是很幸福的！

“寒玉，你想要得到你父親的寵愛嗎？”郁美想起淩寒玉的生父淩寒波。聽說他有三十幾個孩子。這樣一個父親，他會疼愛淩寒玉嗎？

淩寒玉心有希冀，“我想。但是我猜他一定不喜歡我吧！”

淩寒玉私下悄悄向師兄們打聽過他父親，對他的事也多少知道一些。

“寒玉你這麽好，終有一天你父親會喜歡你的！”

雖然他的父親有幾十個孩子，但他會努力，他一定會讓他的父親喜歡他的。他已經得不到母親的愛了，他能希望的只有那尚未謀面的父親！

“很晚了，我們快睡吧！”淩寒玉幫郁美拉好被子，翻過身閉上了眼睛。

“好。”郁美握著淩寒玉一小束頭發閉上了眼睛。

當淩寒玉轉過身時，郁美已經睡熟了。淩寒玉以指撫弄著郁美紅艷似血的唇瓣，淺淺笑道：“說了那麽多傷心的往事還能這麽快睡著。你可真不是一般的女孩！放心吧，我會替你們保守秘密的。”

淩寒玉想要掰開郁美捏住他頭發的手，試了幾次都掰不開，只得任由她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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